箱子里的大明 第277节

    平阳府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景点，什么历史悠久全都看不出来，只能看到连片的烂房子，大量的难民在城中挤挤攘攘，路边的商铺几乎全部关着门。

    平阳知府带着大群的衙役、帮闲、民团守在城中，一脸的惶恐与忧色，一见到李淮等人回来，立即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，急问道：“李将军，战况如……”

    话才刚问出口，就看到李淮披头散发，头盔都不知道丢哪儿去了，他身后的士兵也大多丢盔弃甲，光溜溜的看起来没个人样子。

    平阳知府的脸黑了下去，心想：完了，完了完了，平阳府完了，本官看来要与城皆亡了。

    他正想到这里，李淮指了指他身边的石坚：“这位是陕西总兵王承恩麾下的猛将，石坚，石百总，这一战全靠石百总，是他奋力作战，将流寇大军击退了。”

    平阳知府：“啥？百总？”

    对于一个知府来说，百总真是小得连芝麻都不如的武官，心中暗想：一个百总打赢了一万流寇？怎么可能做到的？莫不是李淮这家伙糊弄我？

    不对！

    平阳知府马上就想到，他不可能糊弄我，按这些武痞的尿性，小武官立的功，都是要被大武官抢的，李淮应该自吹自擂才像话，但现在他居然没有自吹，而是说这个百户打败了贼军，那就说明这个百户非常厉害，李淮被他的手段吓到了，不敢抢他的功。

    平阳知府也不禁对石坚高看了一眼，抱了抱拳：“本官窦文达，多谢石将军驰援。贼子虽暂时退却，但很快又会再来，平阳府还得仰仗石将军。”

    石坚道：“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小百总，帮我的军中同僚运兵，路过而已……”

    李淮凑到窦文达耳边，低声道：“石百总手上有两百火铳兵，但并不是他自己的，而是某个把总的家丁兵，他只是帮忙运兵，路过此地，恰逢其会，听他的意思，他马上就要离开。”

    窦文达吓了一跳：两百火铳兵？这个武将的家丁这么有财力？这可是粗大腿啊！离开？这怎么行？平阳府眼下无兵可守，就一个废物参将李淮，打谁都打不过，怎么可能守得住？好不容易来个粗大腿，岂能放走？

    但对方带的兵并不是朝廷正经的官兵，而是某把总的家丁兵，这就很难办，没什么理由把别人的家丁给留下啊。

    窦文达的脑子飞快运转起来，留下家丁肯定不可行，但把那个拥有这些家丁的武将给弄过来，却完全可行啊。

    他赶紧低声道：“这位把总姓甚名谁，在哪里高就？”

    李淮：“陕西总兵王乘恩麾下，王小花，王把总。”

    窦文达：“知道是谁就简单了。”

    他立即对旁边的亲信道：“速拿纸笔来。”

    很快，纸笔到，窦文达提笔就开始哭，说平阳府被贼军包围，十分危险，城中军兵随时可能身首异处，幸亏得到了石百总和王把总的帮助，才险险守住，现在贼军未退，随时会再来。咱平阳府知道朝廷兵力不够，也不敢求大军来援，只求三边总督杨大人调一个小小把总前来平阳府协防，心愿足矣。

    他把这封信交给亲信：“火速，十万火急的送到总督大人那里去。”

    信使出发了，窦文达也不能闲着，微笑着对石坚道：“石将军运兵辛苦了，既然来到平阳府，也别急着走，在这里稍稍休息个两三日，再继续超路也不迟。”

    石坚：“军情紧急，我得尽快运兵去王把总那里。”

    窦文达：“王把总身处于大军之中，安全得很，这两百兵对他来说可有可无，急这一时也无用的。”

    两人一番拉扯，刺绣天尊在王二胸口看得有趣，脑子里稍稍转了转，暗想：把这两百兵留在这里其实也不错，这平阳府承接南北，也是重要的交通要地，我在这里留点人，说不定将来派得上用场。反正按历史来看，官兵围剿王嘉胤的战略马上就要结束，白猫继续留在王承恩身边也混不出什么战功了。

    他低声吩咐了两句，王二听到，便凑到石坚旁边，压低声道：“天尊有令……”

    石坚一听马上态度大变，笑着对窦文达道：“既然如此，那我就在这里叨扰了。”

    两百士兵就在平阳府里暂紧驻扎了下来，窦文达设宴将他们哄住，生恐这群能打的人跑掉了。

    而另一边，信使快马加鞭，找到了三边总督杨鹤。

    杨鹤一看，平阳府危机，这可吓他一跳，再一看，平阳知府只要求一个把总带四百人去驻守，这个要求并不过份啊，赶紧下令，通知大军，把王小花王把总派到平阳府去。

    几天后，白猫率着他的二百四十个卫兵，来到了平阳府，与石坚会合，石坚将两百个火铳兵交到白猫手里，当然，真实的情况是，这支军队算是交到了王二的手里，名义上白猫是把总，实际上王二才是。

    他们在平阳府驻扎下来。

    窦文达马上发现了一件很稀奇的事情，别的官兵往往都会有点欺压良民的烂动作，但这王把总麾下的人，却很自律，尤其是那两百家丁，不但做人规矩，从不欺压良民，甚至还会经常帮老百姓做点事。

    那两百四十个卫所兵就显得要烂一些，偶尔会有买东西不给钱的烂动作，但很快就会被王把总收拾，暴打一顿，乖乖向老百姓负荆请罪，奉上赔偿金……

    窦文达见到他们这么有军纪，心里忍不住暗想：山西流寇之乱也不知道要闹多久，如果能把这支有军纪的队伍长期留在平阳，岂不是很棒？

    本官来慢慢想办法吧！

    第477章 木偶天尊

    有了白猫的兵力之后，平阳府果然稳住了。

    两百火铳兵驻守在有高大城墙的府城之中，那防御力还真不是吹的，南营八大王两次攻打平阳府，都被城墙上的火铳兵击退。

    参将李淮本来是个菜鸡，但有了火铳兵撑腰之后，一下子就勇起来了，贼兵一旦被火铳兵打崩了士气，李淮就立即打开城门，率众冲杀出去，追得南营八大王屁滚尿流。

    坚守数日之后，山西巡抚宋统殷亲自率领大军来援，一波击溃了南营八大王的主力，平阳府终于安宁了。

    不过，贼虽然退了，巡抚宋统殷和知府窦文达却吵了起来。

    窦文达小小一个知府，面对巡抚，丝毫不肯弱了气势，大声道：“巡抚大人，请你把山西的兵统统带走，我这平阳府城，只需要有陕西王把总守着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窦文达！”山西巡抚宋统殷怒：“这平阳府，是我山西辖下的府城，由山西兵守着有什么问题？你死赖着要陕西的兵在这里驻守，是何用意？”

    窦文达也怒：“下官自上任以来，兢兢业业，平阳府在下官的治下虽不敢说有多繁华，但在这大灾之年，也勉强的支撑过来了，老百姓虽然难，却也能活，没想到巡抚大人大军一到，反而把下官这平阳府闹得鸡犬不宁，这才短短几天，巡抚大人麾下的兵，害死我多少老百姓了？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宋统殷尬住了。

    其实宋统殷也算是一个好官，他是万历三十八年的进士，学识修养都是一流，以前还是个小知府时，就以两袖清风闻名，从不收受贿赂，经常将送礼的人赶出门外。

    天启年间曾经组织老百姓抗洪抢险，解决白莲教叛乱，深得百姓爱戴，崇祯二年积功升职为山西巡抚。

    他是一个有实干能力，也正直清廉的地方官。

    但这一次流寇大举入晋，山西大乱，各地流寇乱窜，宋统殷带着官兵到处镇压，疲于奔命，哪里还顾得上官兵的军纪，而且军纪这东西，也不是他一个人在短时间内就搞得定的事情。

    山西兵在平叛的路上，也祸害了不少普通老百姓，让他十分头痛。

    现在被窦文达当面一顶，面子上实在挂不住。

    宋统殷只好放低了音量，叹道：“这些武痞实在没半点规矩，但此时天下大乱，武痞们也跟着嚣张起来了，各种不听调令，不服指挥，本官也拿他们无可奈何，只能待流寇平定之后，上书兵部，治这些武痞的罪。”

    窦文达：“那是后话！但山西兵祸害本府，那是眼前的事，反正下官受不了这些家伙，必须将他们赶出去。”

    宋统殷一脸好奇：“那陕西兵就没这些问题吗？”

    窦文达：“人家王把总的兵，那可规矩了，你看，你看看……”

    他拉开窗，两人从知府衙门二楼的窗户看出去，正好看到高家村民团的一个士兵，正在帮一个老头儿挑担子，那担子里装的应该是老头儿的全部家当，破铁锅什么的，看起来很重的样子，民团兵一脸笑意，挑着担子，送着老人慢慢走远……

    窦文达：“这才是官兵该有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宋统殷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这怎么可能做得到？宋统殷差一点跳了起来。

    幻觉，一定是幻觉。

    窦文达：“巡抚大人，您当年也做过知府，下官现在的心情，您应该也可以理解才是，还望巡抚大人将心比心。”

    宋统殷长长地叹了口气：“罢了罢了，本官把山西兵都带走，那参将李淮我也带走，这平阳府，就靠着这四百陕西兵驻守吧。”

    窦文达大喜：“多谢巡抚大人。”

    两人吵完架，达成了共识，宋统殷带着所有山西兵出了城，向东前进，继续追击王嘉胤去了，此时王嘉胤部的主力部队，已经汇聚到了沁水县，总兵力还有十六万人。

    官兵依旧得全力以对才能收拾得了。

    而宋统殷这一走，平阳府就只剩下四百陕西兵了，已经落到了王二的手里！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永济古渡码头。

    邢红狼、高初五、赵胜、皂莺、老南风、战僧等人，正在围观一尊崭新的“道玄天尊像”。

    上一次李道玄“共感”过来，将一尊泥雕的道玄天尊像给弄坏了，连半边脸都掉了下去，把大伙儿吓了一跳，大伙儿商量着一合计，这一次重新造的天尊像必须结实，必须灵活，必须高端大气上档次。

    他们赶紧在古渡码头寻找手艺人，结果还真给他们找到了，古渡码头上有很多工商业者，这“工”字可不是白给的，居然有一个来自山西孝义的“木偶匠”。

    一问才知，山西孝义木偶戏此时已经非常发达，其木偶神态灵活生动，机关奇巧适用，简直可以说是神技。

    于是几位领导层赶紧出重金，请那木偶匠打造一个天尊木偶。

    这可是个精细活儿，不但要把脸做得像，还要把身体各个部位的关节也做得灵活，甚至连嘴巴也能一开一合，使用“线控技术”，能让这个木偶翩翩起舞，简直神乎其神。

    这东西一造就是好多天，直到今天，终于造好了。

    一群人围着那个木偶，左看，右看，高初五：“嗯嗯，这张脸雕刻得还不错，就是嘴巴怎么是一个小方块？”

    邢红狼：“这是为了嘴巴能动呀，所以是一个能动的小方块，你看，只要拉这根线，嘴巴就能一张一合。”

    高初五伸手拉住了那线，但他还没来得及动，那木偶天尊就先动起来了，下巴的木块一张一合，开口道：“嘿！这边又能来玩了。”

    众人：“！”

    短暂的惊愕之后，所有人一起行礼：“参见天尊。”

    木偶天尊哗啦啦一下站了起来，身体各个关节都奇异地扭动起来，看起来颇有点滑稽，但是却没有人笑他，因为……木偶若是在人的操纵下动起来，那就叫滑稽。若是在神的操纵下动起来，那却叫做——神迹！

    李道玄张开嘴，发出了卡塔卡塔的声音，他发现，自己“共感”用的材料不同，说出去的语音也不同，这木偶天尊说话时，带着一股子说快板的感觉：“大家要小心，小心王嘉胤，嘉胤在沁水，离此两百里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对自己说快板的水平相当满意。

    第478章 救得了的就必须救

    几位头领一听，顿时惊了一惊：“王嘉胤主力已经到沁水县了。”

    沁水县离古渡码头确实已经不远。

    而且，流寇并不是很紧密的组织，当王嘉胤的主力部队到达一个地方时，往往意味着周围数百里都散布着其余的党羽，例如什么紫金梁、闯王、老回回、曹操、南营八大王、西营八大王……

    这些人的部队总是不和王嘉胤的主力在一起行动，但也不会离他太远，几十万流寇散布在方圆数百里范围。

    邢红狼拿出地图来一看，脸色黑了下来：“我们的硝池，有危险。”

    硝池并没有驻军，只有一大群盐匠在那里偷偷建了一个盐村，晒盐，由于硝池位置偏僻，官府从来不管，倒也不用担心被官府发现，但是流寇来了就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流寇最喜欢窜进一些荒无人烟的地方躲藏官兵，很容易就会发现硝池村，那里的盐匠可不安全了。

    “我们不能撤走盐匠。”赵胜道：“现在高家村的制碱厂对盐的需求量非常大，盐的供应是不能断的，所以盐匠不能撤，但这么危机的情况下，还要把盐匠留在硝池的话，他们也太容易出事了。”

    皂莺开口道：“我先率队过去吧，让骑兵营暂时驻扎在盐村，护着盐匠们，若是小股流寇，我可以将之干掉，若是大股的，我把盐匠们拉上马就跑。”